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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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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決

上回林員和劉睢來“抄家”,走時到底沒拉下臉來把陶瓏手上那點茶葉帶走,是以,她還能拿這好東西來招待金彩。

兩人落座,金彩先打量了一圈四周,笑道:“許久沒來到訪,陶東家日子過得真是勤儉,院裏的陳設一點都不曾變過。”

陶瓏很會順桿往上爬,立刻道:“畢竟《齊律》有所規定,三進三出的院子就是極限。即便多的是人不遵守,但我既然承了您的情,無論如何,面子功夫都得做足了。不然,我丟臉不打緊,丟了您的臉,才真是九死不辭。”

金彩樂呵呵地接過管家遞來的茶,終於切入主題:

“陶東家,不問問您父兄上折子的事兒?”

陶瓏猛地一拍大腿,像是這才想起來似的,連忙伸長了脖子,問:“是,光想著多虧有您周全和陛下聖明,我父親和大哥如何?大哥他沒說什麽大逆不道的話吧?”

“老祖宗是看了折子的,大略提了幾句,說陶小將軍為人真是耿直,什麽話都往奏疏裏寫,逗得陛下都笑了。”

陶瓏眨眨眼。

從結果推斷,皇帝大概是沒有責難陶瑛的意思,但金彩這話聽起來……實在不像什麽好話。

她喝了口茶,尷尬地說:“您也知道,在我家,我已經算是腦子聰明的了……只要他沒叫陛下責怪就好。”

金彩擡眼覷著她的神色,不輕不重地透了條消息出來,“哪裏會責怪?相反,陛下十分賞識陶小將軍,保不齊日後還能比陶老將軍更有成就。”

陶瓏手一抖,心思轉了好幾個來回,惶恐地搖頭道:“父親也是看大哥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兒,還不是讀書的料,才迫不得已帶他一道去邊關打拼。要說他有大成就,您真是折煞我們陶家了。”

“哪裏話,您父兄在邊關鎮守多年,聖上常常掛懷呢。這回就惦記著,說要不給他二位往上提一提——”

陶瓏兩眼放光,“聖上聖明!”頓了頓,她想起什麽似的,又垂頭喪氣起來,“只是,父親與大哥兩人在玉門到底沒做出什麽成就,當年還險些誤了軍機,能免去責罰已是萬幸,還要提拔?這是不是……”

她的種種反應,金彩都看在眼裏。

“聖上的意思嘛,咱們揣度揣度就行了。”

陶瓏連連點頭,“是、是,竟是我想岔了。”

心裏卻實實在在松了口氣。

從三品就是老爹和大哥能摸到的頂峰了,再往上升,唯一的可能是皇帝終於決定把他們這“官商勾結”的一家子來個一鍋端。

不然這天底下,哪裏會有皇帝任命一個妻族是江南巨富的武將做封疆大吏?是嫌龍椅紮屁股嗎?

更何況,如今陶泱的官位,都已經是皇帝足夠信任他,才勉強給人從四品撈了上來——至少不能讓忠臣寒心,四品以上的官員可是有種種優待的。

所以,金彩一提要提拔的事兒,陶瓏難免如臨大敵,飛快在腦子裏搜索自家最近有沒有幹什麽惹惱皇帝的事兒。

偏偏,她還不能表現得太精明。即便皇帝和金彩都知道她精明。

人可以聰明,但不可有太多小聰明。

陶瓏只能將“大智若愚”拉來做自己的保護色,用以在“聰明”和“愚蠢”間取一個微妙的平衡點,既能和金彩有效溝通,又不至於表現得太急智而招人厭煩。

好在,金彩試探完給了結論——這事兒沒個準信呢,大約只是皇帝看重,所以隨口一提。

陶瓏也能將一顆心塞回肚子裏。

“那,日後還是金大人您在這織造司?”

確定自己這邊沒什麽問題,陶瓏有了心思打探金彩那邊的事兒。

“可不是?”

金彩面容生得好,不是漂亮的那種“好”,而是端方祥和的“好”,叫人第一眼看過去就覺得舒服,心裏忍不住起親近的意思。而今,他年紀大了,慈祥之相不減反增,尤其他看人自帶三分笑,便愈發像尊彌勒佛,很難讓人心生惡意。

此刻,他臉上笑意比平時更濃,簡直就像個和藹的鄰家大爺,“只是林公公大約是不太開心了,畢竟還沒在這個位置上坐幾天。”

居然還沒處理他?陶瓏有些詫異,不過很快就想明白了。

“話又說回來,”她說,“雖然我的嫌疑是擺脫了,但那十萬匹絲綢……”

金彩不疾不徐地啜飲著茶水,懶洋洋地說道:“我如今回來,第一件要處理的就是此事。您放心,眼下已經與您無關,那日後也不會再有牽連。”

果然,和陶瓏想的一樣。如果沒有自己這個替死鬼,那麽這項虧空毫無疑問要落到官員和織造司內部人員的頭上。

不知道金彩有沒有摻和進去,不過無所謂,畢竟現在他是負責人,斷然不會自己主動投案。參與的官員同樣,四品以上的官員各個都有背景,至少都是陸朝遠的門生,為了不得罪陸黨,只能挑幾個牽扯不深的小官出來應付。

至於織造司那邊,擔責的人,遠在天邊近在眼前。

“呂大人,這份油水您也沒少撈,不能死到臨頭,光推我一個人出去頂包吧?”

百年松木制成的太師椅和桌案整整齊齊陳列在側,散發出陣陣幽香。堂上掛著整個巡撫府衙最名貴的東西——一塊先帝親筆禦賜的牌匾,上書“光明磊落”四個大字——是昔年南省巡撫以身作則,肅清貪汙腐敗之氣時,朝廷嘉獎賜下的。

按理說,這類牌匾是該隨人走的,只可惜那位巡撫死於任上,只留下“光明磊落”孤零零掛在這裏。

現任巡撫呂光十分鐘愛這塊牌匾,常以此勉勵自己和下屬諸位大臣,是以,幹脆將“光明磊落”掛在會客堂裏,叫來往官員都能一睹風采。

林員此時一擡眼就能瞧見這幾個大字,只覺得呂光此人實在惺惺作態、又當又立。

誰還不知道他呂巡撫生財的門道?掛這麽個玩意兒出來,除了膈應人以外,屁用沒有。

見呂光始終一言不發,林員更加急躁,忍不住說:“若是當真要拿我當替死鬼,我林員也不是吃素的!”

這下,呂光才終於掀起眼皮正眼瞧它,“誰都知道你不是吃素的,葷素不忌。”

林員萬萬沒想到,都到了這個份上,他還是先想著挖苦自己,更是來火,“好啊,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!我到任織造司一年,你們南省和金陵的官員,哪個手上是幹凈的?我活不了,你們誰都別想活!”

呂光端的一副穩坐釣魚臺的姿態,不鹹不淡道:“話是這麽說,但北鎮撫司查案,到底還要講證據的,可不能由你空口白牙一張嘴,就將我們上上下下全給捉走。”

他當然有八風不動的資本,呂光的祖父就是戶部尚書,撈油水的學問乃家學淵源,保準做得盡善盡美,不留把柄。

可林員不一樣。他對外說自己在李正吉面前很有幾分臉面,實際上人家壓根想不起自己這號人,織造司的活兒都是向另一位大太監求來的。如今到了這一步,那位大太監肯定不會保他,要想脫身,只能靠自己。

“好啊,呂大人,你獨善其身的本身倒是一流!”林員直接起身,就差指著呂光的鼻子說話,“證據,不就是證據?你說沒有,難道就沒有?”

且不提他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,即便沒有,那十萬匹都從誰的手裏過了,林員也記得清清楚楚,無非就是多造一份文書的事。

呂光輕嘆一聲,安撫道:“林大人,您急什麽?我這不是也沒說要推您一人出去嗎?”

林員冷笑,“這個時候還和我玩文字把戲?你們最後打算推誰出去我不在乎,但裏頭不能有我!”

他的訴求很明確,就是要呂光想辦法把他摘出去。

但呂光又能有什麽辦法?

十萬匹絲綢,原本是能叫福記那個東家直接吐出來的,但陸小大人傳信過來,非要把人摁死,才出此下策……萬萬沒想到,這才多久,居然就反噬到他們自己身上了!

偏偏他們誰都不敢去責難陸小大人。

呂光撐著下巴,思忖道:“福記那個東家,是寡婦沒錯吧?”

林員面皮抽了抽,“你這個時候還管人家是不是寡婦?”

“不是這個意思,”呂光沒好氣地瞪他一眼,“如果是寡婦,那她肯定一個人住,對不對?”

林員隱約跟上了他的思路,“是,是一個人住……家裏除了她,就只有管家下人,還有外院的幾個護衛。”

“護衛不是問題。”呂光道,“咱們金陵治安一向好,他們難道真就全天不眠不休,護著那女人?”

“但是……”林員有些猶豫,“即便如此,要爬進人家房裏也太……”

呂光無語地往後一攤,只覺得林員至今都都不過金彩,實在不冤。

“咱們金陵很安全的,十幾年沒出過尋仇殺人、江洋大盜,如今也不會有。”他強調一遍,“但是,失火走水這種事,自家搞出來的動靜,怪不上別人吧?”

林員恍然大悟。

“是、是!”他激動得像只無頭蒼蠅在屋裏亂撞,“還真是我想左了!多謝大人提點!”

呂光擺擺手。

反正他無非是隨口一提,這事兒能不能成可難說。

畢竟,成與不成都與他無關。呂光可沒真把林員的威脅放在心上,不過是怕他這個時候發瘋,要先把人穩住。

若是真把那個寡婦解決了,就你好我好大家好;若是沒能成功,林員就繼續當替死鬼。

呂光倒是有點期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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